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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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第四號登機門前,聽著急促而不帶感情的機場廣播,催我快點登機,站在一大群陌生人中間,我意識到自己又要遠行了,這是我第一次懷著深深感傷的心情,勉強能夠自己,走在機場的出境大廳裡。

兩個禮拜前,我在緩慢降低高度的飛機上,興奮地俯瞰著曼哈頓的夜景,我期待著降落,期待著見到晨寧,因為這是我來紐約的原因。13個小時的飛行,在烏漆抹黑而且看不到風景的機艙裡,對我而言,就像是被帶往一個完全不同的時空,在那個時空,一切都不一樣,一切都充滿意義。紐約就跟任何一個大城市同樣有趣、也同樣乏味,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晨寧家門口的街景,還有我坐在餐桌旁喝著剛煮好的咖啡,看她準備晚餐的樣子。飽餐完以後,我們就一起躺在沙發上放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各種重要和不重要的話,討論著今天要去哪走走,如果兩個人都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就躲在溫暖的套房裡一整天,或者我靜靜地坐在旁邊看書,用她和同學在線上討論功課的說話聲當背景,沈浸其中。十幾天的光陰,卻讓我覺得好像已經在這邊生活了很久,在台灣時所熟悉的一切、所感到焦躁不安的那些事,通通像被洗滌過一樣,沒有一件在我的心底留下痕跡。

當我坐在前往甘迺迪機場的計程車上時,我看著車窗外,這些都跟兩個禮拜前我剛下飛機時的相同,我才猛然發現,我最珍貴的時間,已經溜走得一點也不剩了,我不是才剛來嗎?第一眼見到晨寧時的喜悅還歷歷在目啊。

捏了捏我的手,她轉身走向從機場回市區的地鐵,我回頭看了好幾次她的背影,自己也安靜地步下手扶梯,手上拿著經由上海中轉回台北的機票,這時我,突然強烈地感覺到:啊!我要去遠方了。這條回鄉之路是我的遠行,我要再一次經過那個黑暗的時空隧道,回到我熟悉但卻離妳遙遠的地方,走上這條路對我竟是那麼憂愁,原來,這個世界是以我們兩個在一起的地方為中心的,不論去到哪裡,只要離開這個中心就是我的遠行。

寫於:機艙裡,紐約時間2016/11/26 AM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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