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媒體巨獸,反什麼?怎麼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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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媒體巨獸,反什麼?怎麼反?
──媒體是誰的?大老闆私產還是人民公產?

聽哪!「你們有錢,但是,我們有青春,我們跟你們拼了!」「不自由,毋寧死!」「這是我們自己的國家,我們要自己來救!」陰雨綿綿的台北街頭,天空是灰暗的,但是土地在燃燒,上千名的台灣青年在握拳,上千名的台灣青年在咬牙、在怒吼!

11月29日,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號召全台學生走上街頭,反對辜仲諒、王文淵和蔡衍明為首的大財團併購壹傳媒。旺旺中時媒體集團的老闆蔡衍明,在旗下的食品事業搶佔中國市場以後,意圖用媒體事業勾結中共政權來保證自己的獲利,公開發言袒護中共統治的合理性,扭曲六四大屠殺的歷史事實,接受中共購買新聞的資金做置入性行銷,包裝成欺騙讀者的「假新聞」,用惡意資遣的手段箝制中時記者的言論,更在先前併購中嘉案中,發動集團下所有媒體,對持異議的社會人士瘋狂批鬥,展現「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的唯我獨尊心態。

一旦壹傳媒併購案通過,蔡衍明強勢影響之下的媒體市占率將達46%!面對如此嚴峻的攻擊,人民大眾是不會沉默的。從731反旺中示威到901反媒體壟斷大遊行,學生求見行政院長陳冲換來鎮暴警察阻擋,我們親眼見證了青年學子反抗財團統治的決心。同一時刻,壹傳媒集團的員工也沒有坐以待斃,《蘋果日報》、《壹週刊》、《爽報》、《壹電視》紛紛組織工會,一向標榜不畏強權的壹傳媒新聞工作者們,為了保護自己不遭整肅異己的黑手打壓,捍衛僅存的新聞自主空間,也沒有在這場戰役中缺席。

這批群眾鬥爭的浪潮,標誌著台灣歷史的新頁。青年學生因為大多還處在就業市場之外,尚未受到資本主義社會的直接宰制和磨損,也因為校園是一個相對安全,可以標舉各種政治立場的環境,是一個對社會變化最為敏感的群體。社會衝突日益增加的張力最明顯的表現在學生的意識當中,整個社會的走向一再挑戰青年的忍耐底線,這包括最基本的經濟權利,即將面對的職場環境,就業和公平的薪資待遇,負擔得起的物價和房價;也包括更關鍵的政治權利,我們有沒有機會透過既有的政治制度改變我們的生活,政府是不是代表廣大人民和弱勢族群的利益。

當大環境加速惡化,一次又一次的選舉只是增加既有政黨叛賣我們的次數,讓我們認清這些政黨偏袒大財團又罔顧人民的本質,對政府的信任越來越低。這種焦慮不安又讓我們本能地連結成一個整體,選擇走上街頭直接行動,展現對抗體制的姿態,透過群眾運動的方式親手解決一切問題,不寄望上位者,只依靠自己來滿足我們最合理的要求。這是人民自我解放的正確道路,我們已經站在一個對的起點上了。

這股剛剛萌芽但源源不絕的力量,從反對政府配合財團強拆士林王家開始,今天再一次爆發在捍衛言論自由,反對財團壟斷媒體的運動中。我們已經展現力量了,但光有力量還不足以讓我們走向勝利,知道我們不要什麼是容易的,但知道我們究竟該為什麼目標而戰卻是困難的。在短兵相接的激情過後,更要在休戰期間輔以冷靜的思考,總結經驗,認清誰是敵人,誰是盟友,揭露那些意圖從外部削弱我們的物質和思想力量,消化內部的懷疑和雜音,凝聚穩固的共識,有一致的共識才有團結的力量,才能安然渡過將來的重重挑戰。

為保衛言論自由走上街頭

當學生在街頭高呼自己的訴求,誓言捍衛言論自由的時候,總是不乏「好心」又「理智」的人士,貌似苦口婆心地對我們解釋,財團併購媒體並不會妨礙我們的「言論自由」,我們仍然可以透過各種方式,比方說用嘴巴和鍵盤來表達自己的意見,並沒有人禁止我們這樣做,更遑論打壓。

這些聰明人士真是太聰明了,聰明到忘記群眾自己是有耳朵和眼睛的,我們發起一次又一次的街頭示威,確實沒有遇到誰阻止我們這樣做,這件事難道還需要別人提醒嗎?我們要求的是一種更根本的,意義更重大的言論自由,那就是我們首先要知道一切與人民利益切身相關的真相,否則我們的言論要從何而來呢?一種處在完全無知之下,不代表自身利益的「言論自由」,例如茶餘飯後聊天扯淡的自由需要捍衛嗎?更何況許多真相是既得利益者努力不讓人民大眾知道的。林益世貪瀆索賄案就是最好的例子,這種國營事業的腐敗,行之有年而且藍綠兩黨雨露均霑,如果不是媒體報導激起人民的憤怒,我們的檢調機關可以裝做什麼都沒看到,連做做樣子查一下都免了。我們確實有怒斥政府貪污腐敗的言論自由,但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真的有這種自由嗎?在這個人民的社會經濟權利不斷萎縮,痛苦不斷增長,對政府和有權有勢者越來越反感的時候,我們更需要一個敢說真話的媒體,它是我們對抗這個制度的工具。

11月26日,也就是壹傳媒交易案簽署的前一天,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前往行政院,不為什麼,只是想要求行政院長陳冲出面承諾,公平會、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和金管會面對旺中這類對人民有敵意的媒體集團併購案,必須嚴審。而政府是怎麼回應學生的?在寒風中徹夜苦等,等到的不是陳冲,反而是越來越多手持盾牌的警察,接著便又響起那從擴音器發出來的聲音:「你們的行為已經違反集會遊行法,請立即解散……」。學生顯然沒有帶著傷人的器具或意圖,為什麼陳沖不願意出來面對學生?為什麼要用警察組成的高牆擋住學生?

我們可以看出來,警察和集會遊行法就是用來對付不服統治者的工具,禁止民眾自發聚集在街上發表對國家社會的看法,這種行為無論如何也無法自圓其說,統治者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用最不加掩飾的物質力量來嚇阻人民,讓人民對這些主導國家機器的高官產生畏懼心理,這樣做就是為了保護少部分人凌駕於社會大眾的利益。不論我們的國家看起來多麼「民主」,掌握國家的少部分人永遠不會放棄在必要的時候用這種手段來強迫人民服從。

年輕人當中,也有些「公正客觀」而且「支持」學生運動的人認為:「院長不是你們隨便想見就可以見到的,院長都不用開會不用接待外賓嗎?」這種說法實在很有意思,行政院前面的學生犧牲了上課,犧牲了自己的打工和休息時間,比起高高在上生活無虞的行政院長,這些學生做出了更大的犧牲,如果這樣陳沖都不該出來的話,那怎樣才應該呢?這些幫陳冲辯護的人,其實心裡真正想說的是:「院長高興見你們的時候才准!」政府必須執行人民的意志,必須對人民負責,這是合理而且正當的願望,這個願望不符合現實,那麼錯不在人民,只在於這個政府不是真正屬於我們的政府,而是鎮壓我們的工具。

群眾運動下的政治迴音

一場真正的群眾運動,除了行動,更重要的是群眾意識塑造和政治經驗累積的過程,運動越壯大,在每個階段都會吸引不同的階層加入,這些階層會改變運動的面貌,讓整個運動的思想顯得模糊,但運動就是在模糊和不斷反省之中前進的。以這次反旺中事件為例,起初真正刺激學生的,是旺中集團無恥的偽造學生走路工新聞,接著又用新聞打壓學者和青年學生,於是釀成了731數百人包圍旺中總部。短暫平靜之後,反旺中又在壹傳媒交易案之下掀起更強的浪潮,但是經過上一階段的沉澱,這次上演的政治劇碼更複雜,更令人目眩神迷了。

群眾常常憑著直覺行動,在行動過程中才認識自己即將完成的事業,在喧騰激情的現場,有人開始想幫這場運動定調,有人說我們在進行一場「新民主運動」,因為資本要吃民主,在資本背後是中國帝國主義,我們要保衛傲視東亞的台灣民主,要反帝國主義。先別被這些動聽又政治正確的詞句搞昏頭了,在我們選定立場前,起碼要先做一件事,那就是搞清楚這些詞句究竟是什麼意思。

保衛「民主」!多麼神聖的一句話啊,但這指的是什麼呢?如果是我們的政府制度,那請大家千萬不能忘記:在這個「民主」制度下,我們面對超惡劣的就業環境,超長的工時和不斷下降的薪資;在這個「民主」制度下,大學畢業生起薪22K,將近一半的就業人口月薪低於三萬,在日益高漲的房價物價等生活費用下苦撐著;在這個「民主」制度下,因為失業的威脅,我們守著少少的積蓄,不敢成家,更不敢想退休。這都是為了保護資本的獲利,因為政府說,幫勞工加薪或其他保護勞工的措施,都會降低雇主的投資意願;因為政府說,薪資不漲是因為企業賺得太少,但是企業哪一天才會賺得「夠多」呢?恐怕永遠沒有這一天。

這種「民主」制度下,我們真是國家的主人嗎?每天沒日沒夜的為雇主工作,為生活操心,每四年手握一次選票,決定由藍色或綠色的政黨來讓我們期望落空,來當宣洩不滿的箭靶,但這都是徒勞的。我們不是國家的主人,我們是薪資奴隸,誰如果為這種「民主」驕傲,那他就完全不明白台灣年輕人今天心中的焦慮和痛苦,那他就是在說毫無意義的大話。就是在「民主」制度下,資本統治著我們,只要「民主」還是個好用的統治工具,資本根本用不著吃民主。

除了表面煽情實則保守空洞的言論外,還有更混淆視聽的說法,那就是反對「中國」黑手介入台灣,這是句不清不楚的話,蔡衍明本來是台灣人,去大陸做生意就變成中國黑手而不是台灣黑手了嗎?事業版圖橫跨兩岸不是台灣大資本家的常態嗎?政府大力宣傳的「國貨」HTC,董事長王雪紅在2012年大選前為「一個中國」九二共識大力背書,那她怎麼算?要算台灣資本家還是中國資本家?其他國內意圖收購媒體的財團,例如台塑,因為是台灣財團所以就是白手而不是黑手了嗎?他們控制下的媒體就不是站在自己財團的利益了嗎?在兩岸官商集團早已連成一氣的今天,一味強調「中國」,只是把少數財團和民眾的對立偷換成中國和台灣的對立而已,只是無恥政客意圖駕馭民意攫取政治利益的盤算而已。

老闆們的公平交易或勞動者的民主管理

回到11月29日當天,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提出的訴求,要求公平會馬上提出「壟斷」標準,並在30天內做出決議,駁回此案,依照法律,雖然交易案已經簽約,但如果被公平會駁回則此案仍然無效。為了阻擋旺中掌控台灣媒體,逼迫國家機器採取行動,這個訴求是合理的,但我們也必須了解公平會是什麼樣的機關,公平會所謂的「公平交易」,是避免少數廠商壟斷整個市場,導致其他廠商無法與他們競爭,避免少數廠商獨享壟斷利潤,使其他資本只能望洋興嘆,壟斷利潤除了排擠其他資本,往往也提高商品價格,所以順帶增加了購買者的負擔。

事實真相是,「公平」交易只是資本之間的公平,與薪資勞動者和社會大眾不相干,這種公平就是大小財團依照各自政治影響力瓜分市場的「公平」。但是這次旺中擴張媒體版圖的事件,呈現出來的問題是什麼?台灣少數敢踢爆政治人物貪瀆,敢直擊社會敏感議題的壹傳媒集團,是新聞工作者辛勤努力的成果,但壹傳媒集團的老闆黎智英說賣就賣,而且是賣給只想用媒體來遂行一己政治經濟利益的大老闆蔡衍明,員工卻完全沒有置喙的餘地,不僅工作職位可能不保,原本的福利待遇和製作新聞的自主權都可能喪失,而人民藉由媒體監督政府,拒絕政黨洗腦的權力更無從伸張了。

這些現象表明,媒體壟斷的問題,是大老闆行使資產的所有權和經營權,對新聞產業和受雇者全面控制,掌握了應為社會公器的媒體,與新聞工作者和民眾對立,蔡衍明能收購台灣的媒體為所欲為,也是因為少數資本家與人民大眾權力不對等的結構,不要說蔡衍明,任何一個出得起錢的人,都能用相同的手段操控媒體。這種不對等結構才是問題的主因,但公平會在乎的卻只是「整體經濟效益」,市場是不是讓大小財團都有相等的機會,是不是會造成少數廠商過分抬高價格,至於新聞工作者和民眾的權利,那不在它的考慮範圍,就算公平會善盡了他的職責,也無法解決我們的困境。

我們不要蔡衍明放手打壓新聞自由,也不要黎智英滿腦子將本求利,歸根究柢,這不是哪一個資本家控制台灣媒體的問題,也不是應該由多個資本家共同控制台灣媒體的問題,而是新聞工作者能夠專業自主,不受干預的用專業服務民眾,讓人民在對社會重大事件知情的前提下,用媒體做為監督政府工具的問題。要實現這個目標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新聞工作者和關心新聞媒體產業的人民組織起來,把社會公器的經營管理權從一小撮大老闆手中奪回來,由媒體工會和人民團體組成的代表進行民主管理,以符合社會需要而非營利為第一優先,換句話說,我們要求沒收已經淪為大老闆私產的社會公器,把它還給人民。

我們不要資本主義下的假民主,我們要的是真民主,由勞動者管理關鍵部門的產業,由勞動者親自來管理這個國家,真正做國家的主人。這不是個簡單的目標,需要很多艱苦的奮鬥,但從來就沒有一個嚴肅的人,會認為讓人民徹底擺脫資本的壓迫是件簡單的事,與其相信那些在大資本家面前鞠躬哈腰的政府官僚會保護人民的利益,這反而是現實可行的方案。要用這個方案根本解決社會問題,絕對不是一蹴可及的,它需要許多群眾在意識和組織層面上的條件,而這些條件還有待建立,但實現它的契機不在遙遠的將來,而是在眼前現實的鬥爭!我們應該根據這個大方向來制定當下的策略,否則我們就是在空談,就不是在為這個目標奮鬥。

提高警覺回歸主要戰場

目前因為公平會開始審查,在國家機器的戰場暫時休兵,事實上,依我們對公平會的理解,包括委員們對「壟斷」的評判標準,我們很難期待他們站在正確的立場,嚴正否決這場交易案,雖然給公平會壓力是必要的,這是揭露公平會真面目的必經步驟,但除了公平會外,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戰場,那就是即將易主的壹傳媒集團,11月29日,學生於公平會示威的同一天,《蘋果日報》工會與資方召開調解會議,協商團體協約與編輯室公約,其中包括重要的二年內不裁員、勞動條件不變,和員工可對不適任總編輯提出否決權等條款。但資方皆不予同意,於是台北市勞工局宣告調解不成立。

我們很清楚,要改變根深蒂固的社會不平等,不能仰賴政府官僚和徒具形式的法令,真正的關鍵在於勞工是否具備高度階級意識,能展現組織化的力量,和資方抗衡。與資方相比,勞工沒有錢也沒有國家機器在背後撐腰,唯一的武器就是組織,組織工會的最終目標,就是走向罷工,只有罷工才能讓資本家和整個社會清楚看見,誰才是企業的主人。工會最堅實的談判籌碼就是有發動罷工的實力,否則資方會做出多少讓步,端看資方或主管機關的心情,這些都是不可靠的。唯有資方接受團體協約和編輯室公約,才能給蘋果日報的新聞工作者最基本的保障,否則人人都害怕被裁員,未來更沒有團結的基礎,不能對總編輯的任命採取消極抵抗,根本談不上保護新聞自主不受黑手介入,到時候,就只能任由蔡衍明宰割,《蘋果日報》也將毀於一旦。

為了保衛新聞自主,團體協約和編輯室公約是不可棄守的防線,但今天和資方的調解卻都不甚了了,工會對編輯室公約的簽署樂觀,我們信任工會的判斷,但做為一個關心媒體壟斷問題的民眾,也不得不感到焦慮,因為所有資方在跟工會談判時,最擅長的就是「拖延」,尤其現在學生反媒體壟斷的風潮正旺盛,不久前華隆罷工在學生的積極聲援下,串連起全台灣支持者的一條心,這場景今天還深深印在同情民眾的心中,資方就算絕對不打算放團體協約和編輯室公約過關,也不會在反媒體壟斷聲勢持續上漲時擺出明確的態度。群眾運動的規律是一旦被喚起,就會像滾雪球般的擴大,但在持續一定時間後就會重新陷入一片沉寂,群眾們不得不回到在社會上被宰制的位子。「拖延」對資方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他們期待的就是這個。

因此,最好的方案是認真考慮罷工的可能性和罷工形式,並提高警覺,準備罷工。不只是學生團體和工會,社會上一切關注媒體壟斷問題的人和團體都應該緊密聯合起來,組成反媒體壟斷的聯合陣線。聚焦公平會的同時,也要密切注意壹傳媒新資方的動向,謹慎選擇號召行動的時機。工會能否產生罷工的意識和能力,並沒有保證,必須積極的宣傳、討論、認識罷工行動的客觀必要性,為它奮鬥。

青年學生絕不是純潔的笨蛋,但卻有一顆充滿理想主義,不畏挑戰的心,這是青年人的優點而非缺點,所以我們才能為實現這場鬥爭而努力,相信全台灣反媒體壟斷的人會團結在壹傳媒工會周圍,給壹傳媒工會最大的聲援,這也是對想一手遮天的蔡衍明最強而有力的回擊,讓他知道,台灣人民不會被他吃死。只要我們用支持華隆罷工十倍、百倍的力量投入這場運動,我們就一定能獲得十倍、百倍更光榮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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