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師格》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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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never have I felt so deeply at once and the same time so detached from myself and so present in the world."

Detachment —「脫離」,正如電影序幕的引言,是人的靈魂和自己生活當下的脫離;靈魂在這裡代表人的意志,我們因此意志而傷感、而義憤,並有所希冀和抱負,進而採取行動。「脫離」絕不等於冷漠和漠不關心,靈魂的疏離與沒有靈魂是不同的。與人自己疏離的,是一顆曾經炙熱,曾經一次次被挑動,富含情感卻不堪重負而被深埋的心。這樣的靈魂在世界面前自我節制,拒絕回應一切。

《Detachment》正是要演繹在現代社會下,這個人類普遍的存在狀態,用Henry有血有肉的生命做道具,在觀眾面前淋漓盡致地展現了「脫離」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堪稱人類心靈的一部壯闊史詩。

與許多人的預期相反,這部以代課教師為主軸的電影,並不是要探討教育制度的問題。電影中的學校,只是一個場景,它代表的不是學校本身,而是更具有普遍意義的存在,它代表的是既有社會形式賴以生存的信仰價值傳遞工具, 它符合一般中產階級人士對社會的想像,但實際上,滋生著這套想像同時也被它餵養著的社會,卻引起年輕一代人的憤怒,因為他們的生活處境,與這套工具的想像有太大落差,於是他們便用毫不在乎和辱罵來回應。

而教師則是更加悲劇的角色,他們往往也是這個千瘡百孔社會下受盡折磨的卑微人物,但在學校裡,他們的這一面必須被自己和所有人忽略,他們要貫徹學校教育這套工具的想像,他們當中多數人乃出於良好的願望,雖然多少也帶著中產階級的偏見,但也被啓發學生的理想所打動,但那在既有社會下究竟是不現實的,所以教師就在學校這個環境裡載浮載沉,與既有的初衷拉扯、妥協亦或投降。

Henry的處境又更特殊,他從孩提時代踏入這個社會的過程,受到遠比一般人更多的暴力衝擊,那些他當時不能理解,更不可能接受的事情,奪走了他最需要又最深愛的人,他是多麼希望有一個人能溫柔地牽著他走進社會,而不要經歷這一切。因此很顯然的,雖然他刻意不表現出來,但他對「教師」身分有崇高的認同,這是他的偉大職志,在那層厚重得無以復加的灰塵下面,是一面光彩奪目的明鏡。

但優秀如Henry,為什麼又刻意選擇做一個漂泊不定的代課老師呢?第一是因為他個人難以言喻的創傷和陰影,讓他對人與人之間緊密聯繫的關係有所恐懼,讓他長期封閉自己,也減損了自信,縱使有一顆偉大的包容之心,但卻在義無反顧和害怕自己能力不足之間徘徊,因而裹足不前。

第二則是由於在嚴酷的社會和教育環境之下,抱有這樣熱切的理想必然要經歷令人痛苦不堪的挫折,所以他為了保護他那能為黑暗世界帶來光明的赤子之心,便拒絕與失敗的體制一體化,選擇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遊魂,獨自用盡全身的力氣承擔熱情所帶來的重荷和挫折。在這樣的選擇之下,雖然他也為許多人帶來了改變,有衝突、有失敗、有救贖,但不論如何, 他的處境未曾改變,正如電影最後的一段文字,Henry在這個社會上,現在、未來都會是個在一片荒涼中孤獨前進的行者,痛苦地看著自己一步步往下沉,等待著自己氣力用盡的那一天。

※我不認為「脫離」是一種如存在主義哲學家所言,關於人類永恆的存在與本質的矛盾;我認為,「脫離」是人被自己創造的社會制度宰制,被原子化而失去有意識聯結的哀鳴,是一個具體社會經濟形式行將就木的表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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