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張博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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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真的有點喘不過氣,各種壓力同時壓上來,幾乎是兩天沒睡覺了,腦袋在嗡嗡作響。我今天在台北車站要搭公車回家,走著走著走過了頭,就走到成功高中附近,我目前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就是在這裡渡過的。具體經歷了什麼倒不太重要,重點在於那是一段天不怕地不怕,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日子。在我們那幾個已經被視為行為偏激的戰友中,張博威卻又特別跟我們更不一樣,除了他之外我們還可以用人類的語言溝通,但他就像是一個外星人一樣,有他自己的語言、有他自己的表情,你看著他,一定會覺得那長相就是不對勁,也說不上毛骨悚然,至少會很想揍他。這段對我來說最珍貴的歲月,每個片段都有張博崴的痕跡,如果把博崴抽掉,那我連我唸過哪間高中都不記得。

後來畢了業,我們還是頗常見面,也常在網路和電話上瞎扯,他的生日派對我也盡到了白吃白喝的責任,因此我自認是個忠實的朋友。我們總是用他發明的語言在溝通,有些東西真的不是其他人能懂的,比如說他就常跟我抱怨:「上了大學都沒有遇到比較Hiboppie的人了,大家的笑點都好低喔。」那何止是程度上比較低而已啊!我們覺得是笑話的東西講出去能聽嗎?誰能接受啊?傻子。我那時候好像會把「爽」當口頭禪還是怎麼樣的,所以他常用另一個宇宙的腔調稱呼我為Shrunty Mao,雖然都是爽的同義,但是Shrunt要低沉短促,Shrunty要輕佻尖銳,有些話我已經講習慣了,就算不是跟他也會脫口而出,因為我一定要用這個詞才能表達我的興奮,所以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有個叫張博崴(Subway)的朋友,因為我必須跟他們解釋是誰發明了我怪異的遣詞用字。

上大學後我們還是彼此分享每一件我們生命中哪怕是最無恥的喜悅,我們也都有一種感覺,離開了圈養我們這種怪咖的成功高中,我們兩個就好像《星際戰警MIB》裡面淪落到地球的兩個外星人,彼此用人類聽不懂的話在互相傾吐,在一起面對這個讓我們覺得多少有點格格不入的社會。

然後有一天,他就不在了,不在他家,不在台中,也不在美國,如果他真的在某個地方的話,那也是一個沒有手機或網路的地方。我們這麼Man的兩個朋友,平常沒事也不會黏來黏去,我們可能不會每個月都見到面,但隨時隨地都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兄弟,他現在就在某個地方,不用理由,他或是我一通電話對方馬上出現。所以雖然跟現在一樣,看不到他,但那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當有些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會有很多自己都不曾想過自己會有的想法,當他的形象在腦袋裡是那麼清晰,會有一種絕非是情緒,而是一種強烈的判斷:「他去哪裡了?他一定是去了哪裡,人不可能就這樣不見的啊!他如果真的去了哪裡,為什麼沒有帶我走?」我身上有太多東西屬於他的發明,他怎麼能先走呢?以後我跟誰去講我們的語言?太不負責任了吧!他離開,讓我那段溫暖明亮的回憶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以前回憶起來是笑到流淚,現在回憶起來是流淚到笑。我也因此學到,有些事情,比方說喜歡的女生不喜歡妳,或沒辦法滿足爸媽的期望,這些東西都哭一次就夠了,根本算不了什麼。我現在面對人生的失敗更豁達了,因為跟博崴的離開比起來,沒有什麼東西是真的放不下、挽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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